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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庶子身分限制,走上實學之路
朝鮮後期實學家朴齊家(1750年至1805年),出生於承旨朴坪與全州李氏之間,因庶子身分長期受到社會歧視。他自幼展現詩文、書法與繪畫才華,並以反覆抄寫讀過的書籍鑽研學問;父親去世後,他離開本家,生活一度陷入困頓。
朴齊家婚後獲岳父支持,繼續研習性理學與文章,約19歲時拜朴趾源為師,並與李德懋、柳得恭、李書九等北學派知識分子往來,也和丁若鏞有所交流。1776年,他與李德懋等人共同出版四家詩集《巾衍集》,作品甚至流傳至清朝。不過,他早年試圖透過蔭敘進入官場,仍因庶子身分受阻。
四度赴清,從制度與技術尋找改革方向
1778年,朴齊家首次隨使節團前往清朝,接觸當地學者並觀察社會制度。返國後,他將所見所聞整理成《北學議》內篇與外篇:內篇聚焦生活器具與設施的改善,外篇則分析朝鮮政治、社會制度的矛盾及改革方案。他一生四度赴清,與超過百名中國知識分子交流,逐步建立跨越朝鮮疆界的視野。
在朴齊家眼中,清朝並非只能排斥的對象,而是吸收新知與西方科學技術的文明國家。他批評不顧朝鮮現實條件的北伐論,主張學習清朝較進步的制度與技術,才能解決國家貧困。他也直指封閉心態的問題,認為人們不應僅因事物與自身不同,便群起嘲笑或輕蔑。
進入奎章閣,提出跨越身分的用人改革
正祖1779年在王室學術與出版機構奎章閣設置檢書官,起用朴齊家、李德懋、柳得恭與徐理修。受惠於正祖放寬庶子任官限制的政策,朴齊家此後約13年在奎章閣內外任職,閱讀館藏、校訂並刊行王命編纂的書籍,也先後擔任中央與地方官職。
1786年,正祖要求官員提出革除弊政的方案,朴齊家上呈的改革主張涵蓋廢除身分歧視、振興工商業、推動海外通商、加強科學技術教育,以及延攬西方傳教士。他主張不論庶子或低階出身,只要具備才能,就應依實際能力任用;同時批判門第與官職實質世襲的現象。這些觀點觸及既得利益,也招致保守勢力反彈。
在文學上,朴齊家重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反對拘泥於固定格式。他曾寫道,天地之間處處皆是詩,四季變化、萬物聲響、姿態與色彩,都有各自存在的方式。正祖推動文體整頓時,他雖因被指使用通俗文體而提交《自訟文》,內容卻仍積極為自己的寫作風格辯護。
以消費、商業與交通帶動生產
《北學議》最具代表性的觀點,是反對把一味節省視為振興經濟的唯一道路。朴齊家認為,消費可以刺激生產,商業成長也會帶動手工業與農業。他主張擴大貨幣流通、杜絕鑄造劣質貨幣,並修築適合車輛通行的道路、增加船舶使用,以活絡國內物流與海外貿易。
他也提議降低社會對商人與貿易商的歧視,將走私轉化為正常交易,並在開城、仁川及忠清道、全羅道多處河岸設置貿易港。其構想是先把通商範圍擴展至中國南部與山東,待國力提升後,再與日本、安南及維吾爾等地發展貿易。
面對技術落差,朴齊家主張邀請西方人士前往朝鮮,傳授天文觀測、農桑、醫藥、城牆與橋梁建設、礦物開採、玻璃製造、火炮設置、車輛運用及造船技術。他認為農業不可能單獨進步,必須同步發展市場、手工業與交通,改良農具及耕作方式;士大夫也應參與農業、勞動與商業活動,減少不事生產的人口。
不以清貧美化窮困
朴齊家並未用「清貧」粉飾百姓困境。《北學議》記錄,十戶人家的村落中,能夠每天吃上兩餐的家庭寥寥無幾。對他而言,貧窮不是道德上值得歌頌的狀態,而是可能使人的精神枯竭、生活惡化的環境;擴大國家財富、改善人民生活,才是學問應追求的重要目標。
改革未竟,思想與藝術影響後世
除了實學思想,朴齊家在詩、書、畫領域也頗具造詣。他把清朝文人使用的對聯形式引入朝鮮,並擅長隸書、楷書、行書與草書,其書風被視為後來秋史體形成的先聲。金正喜曾向他學習書畫;朴齊家也留下山水、人物、禽鳥與魚類等題材的作品,著作則包括《北學議》、《貞蕤集》、《貞蕤詩稿》與《明農草稿》等。
1801年,朴齊家第四度出使清朝返國後,因涉嫌捲入姻親尹可基的凶書事件,被流放至鍾城。1805年獲釋後,他不久便因病去世。由於當時士大夫社會輕視商業與貿易,加上正祖去世後政局轉變,他的改革方案未能充分落實。然而,他主張學問必須服務於人民生活、國防與國家治理,也倡議吸收外國先進制度及技術,因此被後世視為集北學派思想之大成的重要實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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