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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賣座續集,更是韓國電影市場復甦的指標
2022年上映的韓國犯罪動作片《犯罪都市2》,在韓國影史留下了一個極具象徵性的數字:上映不到一個月,便於6月11日突破千萬觀影人次,成為韓國歷來第28部跨過這道門檻的電影。對台灣觀眾而言,「千萬觀眾」或許容易被理解成一般票房宣傳話術,但在韓國電影產業裡,這是一項足以改變演員身價、製作策略與系列發展方向的重要認證。
韓國計算電影成績時,媒體與產業經常使用「觀影人次」,而非只公布票房金額。由於一名觀眾可能重複購票,這個數字不等同實際人口,但當單一作品累積超過千萬人次,仍代表它已超越特定演員或類型片的核心支持者,進入全民話題層次。相較之下,台灣電影市場較常以新台幣票房討論成敗,也會觀察首週末排名、戲院排片與口碑延續性;韓國的「千萬電影」則近似一種國民級文化事件,作品中的角色、台詞與演員形象往往會跟著進入大眾生活。
《犯罪都市2》上映首日吸引46萬7525人次進場,並登上韓國票房冠軍。這也是以當時標準計算,韓國電影在此前882天內最亮眼的開片成績。電影接著在18天內突破800萬人次,成為2022年韓國上映作品中,第一部達到這項成績的電影。從首日爆發力到後續觀眾持續進場,顯示它並非只依靠粉絲於開幕週集中消費,而是成功把討論熱度轉化為更廣泛的市場動能。
續集最難的選擇:保留馬石道,也要讓世界真正變大
《犯罪都市2》英文片名為《The Roundup》,承接2017年《犯罪都市》的角色與世界觀。續集沒有拋棄前作最受歡迎的核心,而是讓馬東石飾演的刑警馬石道再次站到故事中央。這名角色的魅力來自鮮明反差:他擁有近乎壓倒性的體格與拳頭,處理嫌犯時直接強悍,卻又經常以冷面幽默化解場面。對熟悉韓國綜藝、戲劇與電影的台灣觀眾來說,馬東石早已不只是一般動作演員,他的銀幕形象本身就是作品類型與娛樂效果的保證。
然而,成功續集不能只把原班人馬重新集合。《犯罪都市2》最重要的調整,是把金川警察署刑警隊帶離熟悉的韓國街區,投入海外緝捕行動。原本屬於地方警察體系的第一線刑警,到了越南面對跨境犯罪與陌生環境,既保留系列中的團隊互動,也自然提高案件風險。這種設計使續集不必推翻前作設定,就能擴大空間與衝突規模。
導演人選同樣呈現「延續中求變」的策略。曾任前作副導演的李相龍接下執導工作,熟悉既有角色與拍攝語言,卻也必須建立自己的節奏。換句話說,製作團隊沒有採取完全複製首集的安全路線,而是由了解系列基因的人重新調整方向。這也說明商業續集的關鍵不只是找回觀眾熟悉的臉孔,而是要辨認哪些元素不能失去、哪些部分必須更新。
孫錫久成為新對手,反派更換帶動新的緊張感
犯罪動作片能否成立,往往取決於反派是否足以對主角構成威脅。《犯罪都市2》由孫錫久飾演姜海相,與馬石道形成新的對立組合。當馬東石的力量感與角色形象已被觀眾熟知,續集若沒有具備存在感的對手,動作場面很容易淪為單方面展示。姜海相的加入,正是讓觀眾重新感受到不確定性的重要安排。
孫錫久憑本片獲得第42屆韓國電影評論家協會獎新人男演員獎,作品也入選該年度「影評獎十大電影」。這項肯定值得注意,因為它顯示姜海相並非只有商業類型片中的功能性反派,而是獲得專業影評體系認可。馬東石負責維持系列辨識度,孫錫久則提供續集需要的新鮮刺激,兩人的銀幕對峙成為電影跨出首集框架的關鍵。
其他角色也共同支撐這套人物網絡。崔貴華回歸飾演全日萬,朴智煥再次扮演張夷帥;許棟元飾演的吳東均,從原本偏向動腦分析的刑警,調整為馬石道的得力助手;河俊飾演的姜洪錫則由隊中晚輩轉為負責判斷與分析的角色,新加入的鄭在光飾演菜鳥刑警金相勳。這些變化不是單純換人,而是透過重新分配功能,讓觀眾既能認出原有團隊,又不會覺得人物關係停滯不前。
從金川警察署看韓國職場文化:前後輩關係也是戲劇引擎
台灣觀眾觀看韓國刑警片時,經常會注意到警察團隊內部鮮明的階級、年資與前後輩關係。韓國社會相當重視「先輩」與「後輩」秩序,職場中除了正式職稱,加入組織的時間、年齡及實務經驗也會影響互動方式。電影中的刑警隊因此不只是執行任務的單位,也像一個具有家族氣氛、權力排序與情感連結的小型社會。
《犯罪都市2》讓成員在團隊裡的位置出現變化,反映的正是這種組織文化。有人從負責思考轉向前線支援,有人接下團隊「智囊」工作,也有新人成為被指導與被考驗的對象。對韓國觀眾來說,這些角色分工不需要大量解釋,因為它與日常職場經驗密切相關;對台灣觀眾而言,也能從警界、軍隊或傳統企業常見的學長學弟制找到相似理解。
不過,電影並未把焦點轉向龐大的跨國執法機構,而是始終讓馬石道與金川署刑警站在核心。海外場景的作用,在於把原有團隊放進不熟悉的條件中接受考驗,而非徹底改造成好萊塢式國際諜報片。越南拍攝地點也曾用於韓國電影《魔鬼對決》,顯示東南亞空間逐漸成為韓國犯罪與動作電影拓展視覺規模的重要選擇。
千萬人次背後,是一套可以延續的商業電影工程
《犯罪都市2》的成功不能只歸因於馬東石的明星魅力。作品在人物配置、動作設計、攝影與剪輯等環節獲得多項獎項,證明它的產業價值不只停留在票房。2022年春史電影獎中,朴智煥獲頒最佳男配角,李相龍獲得新人導演獎,電影也拿下觀眾票選最高人氣電影獎。這三個獎項分別對應演員表現、導演執行力與大眾接受度,形成相互支撐的評價。
同年第43屆青龍電影獎,李相龍獲頒韓國電影最高觀眾獎,許明行等動作技術人員則獲得技術獎。到了第58屆大鐘獎,朱成林獲攝影獎、金鮮珉獲剪輯獎,朴智煥另獲男演員部門人氣獎。對動作電影而言,攝影、剪輯與技術執行直接決定打鬥是否清楚、節奏是否有力,以及明星的身體特質能否被有效呈現。這些幕後獎項說明,觀眾看到的俐落拳腳並非只靠演員力量,而是完整製作系統共同完成。
這也讓《犯罪都市2》成為觀察韓國商業片工業化的一個案例。系列保留固定主角與基本類型,每一集再更換案件、反派和部分團隊配置,建立接近長篇品牌經營的模式。觀眾知道自己將看到什麼,卻仍期待新的敵人、場景與動作設計。這種「可預期但不完全重複」的結構,是續集電影最需要掌握的平衡。
演員更替與作品之外的現實重量
系列延續並不代表所有人物都能原封不動回歸。前作飾演朴炳植的洪基俊,因2020年3月酒駕爭議未參與本片,製作團隊因此重新配置既有刑警的職能,並增加新角色補足隊伍。韓國演藝圈對酒駕事件高度敏感,相關爭議往往直接影響戲劇、電影及廣告工作。《犯罪都市2》的處理方式顯示,系列製作必須面對演員個人事件帶來的風險,同時維持故事連續性。
片中飾演崔春柏的資深演員南文哲,於2021年10月4日在對抗大腸癌期間離世,《犯罪都市2》也成為他的電影遺作。當觀眾重新回看這部作品,它除了保有賣座動作片的娛樂面貌,也留下演員最後一次大銀幕演出的紀錄。對長期追蹤韓國影視作品的觀眾而言,配角經常跨越電影、電視劇與舞台演出,累積出熟悉而可靠的存在感;南文哲的演出因此也具有票房數字之外的紀念意義。
對台灣市場的意義:韓流不只靠偶像,也靠類型品牌
《犯罪都市2》對台灣觀眾最值得觀察之處,是韓國影視內容輸出的重心早已不限於偶像劇、愛情題材或K-pop。犯罪、驚悚、動作及社會寫實作品,同樣能依靠成熟製作與鮮明明星形象建立跨境吸引力。馬東石的銀幕辨識度不必仰賴觀眾了解大量韓國背景;強烈肢體動作、簡潔幽默與正邪對決,本身就是容易跨越語言門檻的商業元素。
台灣與韓國市場規模不同,不能直接把韓國的千萬觀影人次換算成台灣票房潛力,來源資料也未提供本片在台灣的實際票房或觀眾結構,因此不宜據此推估具體收益。不過,從內容產業角度來看,韓國以固定角色發展犯罪動作系列的做法,仍值得台灣片商與創作者注意。相較單部作品各自建立世界觀,系列化能累積角色認知、降低宣傳教育成本,也更容易延伸到串流、隨選影音與海外版權市場。
台灣觀眾對韓國警匪片並不陌生,也熟悉職場中的前後輩文化、地方警察與中央體系之間的差異,以及以黑色幽默調節暴力情節的敘事方式。這些文化相近性,使韓國犯罪類型片在台灣不需要從零開始溝通。同時,台灣社會對酒駕、藝人形象與影視製作責任的討論,也能對照片中演員更替所反映的韓國產業規範。
對台韓影視交流而言,《犯罪都市2》的案例提醒市場:真正能長期輸出的不只是單一明星,而是由角色、製作團隊、類型規則與發行節奏共同構成的品牌。台灣企業若評估韓國內容合作,除了關注當紅演員,也需要觀察系列是否具備穩定產製能力、海外觀眾能否理解其文化語境,以及院線與串流窗口如何銜接。這些因素往往比一次性的社群熱度更能決定作品的長期價值。
從院線走向長期系列,下一步看品牌能否避免疲乏
《犯罪都市2》完成院線階段後,於2022年7月23日推出隨選影音版本。後續作品《犯罪都市3》在2023年5月31日上映,而第3集完成拍攝後,第4集也接續進入製作。這樣的節奏顯示,第2集不是單純承接首集成功,而是確認整個系列可以持續運作的重要轉折點。
從趨勢來看,韓國商業電影正在把過去偏向單片決勝的明星制度,進一步轉化為可反覆開發的角色品牌。這種模式的優點,是觀眾能迅速理解作品定位,片商也能以既有知名度降低市場風險;但挑戰同樣明確,如果每一集只剩馬石道以更大的拳頭擊敗另一名反派,觀眾終究可能產生疲乏。因此,未來值得觀察的不是票房數字能否再次創高,而是製作團隊如何持續調整案件背景、反派性格、團隊關係與動作形式。
回頭看《犯罪都市2》,它的歷史位置不只在於成為韓國第28部千萬觀眾電影。更重要的是,它證明一部續集可以保留明星角色,又透過新導演、新反派、海外場景及重組後的刑警團隊,重新建立觀看理由。票房、演技與技術獎項同時到位,使這部作品成為韓國犯罪動作片從單部成功邁向系列工業化的代表案例。對台灣觀眾而言,重看本片不只是享受馬東石拳拳到肉的爽快感,也能看見韓國內容產業如何把一個受歡迎的刑警角色,逐步經營成足以跨越院線、串流與海外市場的長期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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