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釜山会场传来消息,韩国滩涂版图再扩容
当地时间2026年7月25日,在韩国釜山举行的第48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包含忠清南道瑞山市加罗林湾瑞山滩涂在内的“韩国滩涂”完成第二阶段扩展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获得世界自然遗产地位。这一决定意味着,韩国西海岸具有代表性的潮间带生态系统,进一步获得国际社会在保护价值上的确认。
如果用中国读者更熟悉的表述来理解,这并不是一个普通“景点上榜”的消息,而更接近于一片兼具生态、科研和公共保护意义的海岸湿地,经过本国多年分级保护之后,正式被纳入全球共同守护的自然遗产体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自然遗产的含义,远不止“名气更大”或“游客会更多”,它更强调该地区在生物多样性、生态完整性以及地球自然演化过程中的独特价值。
此次扩展列入的焦点之一,就是位于韩国忠清南道西北部、面向黄海的加罗林湾瑞山滩涂。对中国读者来说,忠清南道或许不像首尔、釜山、济州岛那样耳熟能详,瑞山也并非韩国最热门的旅游城市,但正因如此,这次世界遗产扩展列入更值得关注:它显示出韩国地方城市正在尝试以自然遗产而非单纯城市建设或消费型观光,来重塑自身的国际形象。
从地理位置看,韩国西海岸与中国隔黄海相望,潮汐作用强烈,滩涂资源丰富,这一点与中国江苏、上海、浙江部分沿海湿地在自然景观和生态功能上有相似之处。正因如此,韩国滩涂进入世界自然遗产体系,不仅是韩国国内生态保护的一项新进展,也为东亚沿海国家如何在开发与保护之间寻找平衡,提供了一个值得持续观察的案例。
更具象征意味的是,这一决定是在韩国釜山本土举办的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作出的。对韩国而言,这无疑提升了事件本身的可见度;但对外界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会议地点,而是加罗林湾瑞山滩涂及其所代表的海岸湿地价值得到国际认可,成为全球生态保护叙事中的一部分。
什么是“滩涂”,为何在东亚沿海如此重要
“滩涂”这个概念,对中国沿海地区读者并不陌生。简单来说,它是海水涨潮时被淹没、退潮时露出的潮间带区域,兼具海洋与陆地双重属性。这里往往分布着盐沼、泥滩、沙滩、浅水区等复杂环境,是鱼、蟹、贝类以及众多候鸟的重要栖息地和觅食地。
在韩国语境中,“갯벌”即滩涂,不只是风景名词,更是韩国西海岸地方生活与海洋文化的重要基础。韩国民众对滩涂的感情,既有生态保护层面的认知,也包含日常生活经验。例如在韩国一些沿海地区,民众会进行挖蛤蜊、捉小蟹等传统体验活动,滩涂在相当长时间里既是生产空间,也是地方记忆的一部分。这种人与自然高度贴近的关系,与中国一些沿海地区的“赶海文化”颇为相似,因此中国读者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但世界遗产意义上的滩涂,显然不能仅以“赶海好玩”或“海鲜丰富”来概括。它更重要的价值,在于维系海岸带生态平衡。滩涂是天然的“生态缓冲区”,能够吸收波浪能量、减轻海岸侵蚀、净化部分污染物,并为大量候鸟迁飞提供中途补给站。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是全球最繁忙、最关键的鸟类迁徙路线之一,而黄海沿岸滩涂正处在这条通道的关键节点上。无论是中国、韩国,还是朝鲜半岛周边海域,相关湿地的完整性都直接影响候鸟种群的生存状况。
也正因为此,韩国滩涂被纳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自然遗产名单,其价值并不限于韩国国内。它实际上对应的是一个更宏观的问题:在城市扩张、港口建设、海岸开发持续推进的背景下,人类是否还愿意为看似“平常”的泥滩、湿地和海湾保留足够空间。放在中国语境中,这与近年来黄渤海湿地保护、海岸带生态修复、滨海湿地申遗和国家公园体系建设等议题形成了某种呼应。
从这个角度说,瑞山滩涂不是一处单独存在的自然景观,而是东亚海岸生态链条中的一环。它之所以值得国际机构认定,恰恰因为这片地方性海岸景观,连接着全球层面的生态责任。
从国内保护到世界遗产,瑞山滩涂经历了怎样的“升级”
根据韩方公开信息,瑞山滩涂并非在短时间内突然“走红”。它之所以能够进入世界自然遗产扩展列入名单,前提是其价值已经在韩国国内保护体系中经过多轮确认。
早在2016年,瑞山滩涂所在区域就被指定为韩国国内首个海洋生物保护区。这个称谓如果换成中国读者更容易理解的话,大致相当于在国家或地区层面明确划出一块以海洋生物及其栖息环境为核心保护对象的特殊区域。它表明,这片海域和滩涂的意义,首先是基于生态科学和栖息地保护,而不是围绕观光开发来定义。
到了2025年,这里又被指定为韩国第一号国家海洋生态公园。这个概念对不少中国读者来说可能稍显陌生。它并不等同于普通意义上的“海滨公园”或休闲公园,而更接近于以国家名义统筹保护、展示和管理海洋生态资源的综合性空间。也就是说,保护对象从单一物种或局部栖息地,进一步上升为对整体生态系统的关注。
再到2026年7月25日,瑞山滩涂作为“韩国滩涂”扩展列入的一部分,正式获得世界自然遗产地位。由海洋生物保护区、国家海洋生态公园,再到世界自然遗产,这一脉络非常清晰:韩国对这一地区的认识,是逐层深入、不断扩大的。最开始看重的是海洋生物与生境,接着看重的是整个海洋生态空间的国家意义,最终则上升到国际社会共同认可的自然遗产价值。
这类“层层递进”的保护模式,对于中国读者并不陌生。无论是自然保护区、湿地公园、国家公园试点,还是申遗成功后的国际保护义务,背后都体现出同样的逻辑:真正重要的自然空间,往往不是因为一夜之间变得有名,而是因为它长期被科学研究、行政管理和社会舆论不断证明其不可替代性。
因此,瑞山滩涂此次进入世界遗产体系,最重要的意义并不在于“新添一个国际招牌”,而在于韩国国内多年的生态保护积累,终于通过国际规则得到集中体现。这对地方政府当然是利好消息,但对生态保护本身来说,更意味着今后相关管理标准、保护要求和公众监督力度都可能进一步提高。
2021年的建议,为何在2026年落地
此次扩展列入还有一个关键背景,即“韩国滩涂”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之间的联系并非始于今天。早在2021年,“韩国滩涂”就已首次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当时,世界遗产委员会在通过列入决定的同时,也建议韩国进一步将西北部滩涂区域纳入保护与申报范围,以更好维护滩涂栖息地的完整性。
这一点很值得细看。因为它说明,世界遗产扩展列入不是简单“多加几个地名”的行政操作,而是基于生态系统整体性所作出的保护判断。对滩涂这类自然系统而言,不同区域往往不是彼此孤立存在。候鸟迁徙、潮汐运动、营养盐循环、海洋生物栖息和繁殖等过程,天然具有连通性。如果只保护一小块“精华景点”,却忽视周边生态链条,保护效果往往会大打折扣。
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角度看,2021年提出扩展建议,本质上就是希望韩国用更整体性的方式理解西海岸滩涂,而不是把世界遗产当成几个“点状景区”的组合。此次瑞山滩涂被纳入扩展列入,意味着当年的建议开始落地,韩国也在逐步按照国际保护逻辑,完善其滩涂遗产的空间范围和生态叙事。
这背后释放出的信号,对中国读者也有启发。近年来,中国在自然遗产、湿地保护和国家公园建设方面持续推进,越来越强调系统性、整体性和原真性。韩国滩涂扩展列入的过程表明,在自然遗产保护中,国际社会更加重视的是生态链条是否完整、管理机制是否持续,而非某一处景观是否“上镜”。
换言之,今天的结果并非偶然,而是一次延续五年的制度接力。2021年的国际建议,为2026年的扩展列入埋下伏笔;而2026年的通过,也让此前韩国国内层层推进的地方保护措施获得了更高一级的合法性与能见度。
对瑞山来说,这不仅是生态议题,也是城市形象重塑
韩国忠清南道瑞山市在欢迎这一决定时,强调自己跻身“世界遗产城市”行列。这个说法从城市宣传角度看并不令人意外,但如果放在更广阔的背景中观察,它反映的是韩国地方城市发展逻辑的一种变化。
长期以来,韩国在对外传播中最强势的形象,多集中在首尔都市文化、釜山港口气质、济州岛旅游品牌,以及韩流影视、偶像产业和美妆消费等领域。对于中国读者而言,韩国的外部认知往往也容易落在这些标签上。然而,瑞山这样并非流量中心的地方城市,正在尝试通过自然遗产来建立自己的辨识度。
这与中国一些城市借助世界遗产、国家公园、湿地名录来塑造城市名片的做法有相似之处。比如,部分中国城市并不依靠超大规模商业综合体或网红景观出圈,而是通过湿地、山地、古城或地质遗迹形成稳定而有厚度的城市叙事。瑞山眼下显然也在走类似路径:不把滩涂视为城郊边缘的自然空地,而是视为能够定义城市身份的核心资产。
值得注意的是,世界遗产这一称谓之所以重要,在于它具有“跨语言传播”的优势。对外国游客来说,“瑞山”这个地名未必熟悉,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自然遗产”几乎是一种全球都能迅速识别的公共语言。它能够在最短时间内传递出“这里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信息。对希望提升国际知名度的地方城市而言,这种品牌效应非常直接。
不过,品牌化并不必然等同于商业化。恰恰相反,如果瑞山未来真正想把滩涂打造为城市国际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就必须在开发与克制之间找到平衡。一旦过度追求客流、体验项目和配套建设,反而可能削弱世界遗产最核心的价值基础。对地方政府来说,申遗成功只是起点,如何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称号,才是更长期的考验。
“世界遗产”不是旅游口号,保护应当先于开发
在东亚许多地方,一旦某地获得国际认定,外界第一反应往往是“会不会成为新景点”“会不会带动当地旅游”“门票和住宿会不会上涨”。这类关注并不奇怪,因为世界遗产确实常常带来可观的社会关注度和旅游流量。但就瑞山滩涂而言,如果仅从旅游角度理解此次扩展列入,显然失之偏颇。
首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韩国滩涂”扩展列入的核心出发点,就是栖息地保护。换句话说,这项认证首先是基于“保护为什么必要”,而不是“适合多少人来打卡”。瑞山滩涂此前已先后获得海洋生物保护区、国家海洋生态公园等身份,也说明它长期以来被看重的是生态系统功能,而非观光消费属性。
其次,滩涂本身是一种相对脆弱的生态环境。过度踩踏、无序赶海、随意建设观景设施、过量车辆进入、垃圾与噪声干扰,都会对潮间带生物和候鸟活动造成影响。中国沿海一些地区过去也曾经历“保护区一边挂牌、一边开发”的争议,事实证明,自然遗产如果失去严格保护,最先被透支的就是其不可复制的生态本底。
因此,世界遗产的真正意义,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约束”。它要求地方政府、社区、游客和市场主体都必须接受一个前提:这里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能立刻创造多少消费,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珍贵的自然生命共同体。游客可以来,但前提是低干扰、可持续;地方可以利用其知名度,但前提是保护目标不能让位于短期收益。
这一点其实也与中国近年不断强调的生态文明理念相契合。无论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观,还是国家公园建设中反复提出的“最严格保护”,都说明自然资源的利用边界正在被重新界定。瑞山滩涂的案例,再次提醒人们:一处地方获得国际声誉后,最需要提升的不是营销能力,而是保护能力、解释能力和管理能力。
中韩共享的黄海视角:一片滩涂背后的区域生态启示
从中国大陆读者的视角看,瑞山滩涂获得世界自然遗产扩展列入,还有一层更值得重视的含义,那就是黄海两岸在生态议题上的天然关联。韩国西海岸所面对的海域,与中国黄海生态系统相连。潮汐、泥沙、生物迁徙和海洋环境变化,并不会因为国界而截然分开。
尤其是在候鸟保护领域,这种关联尤为明显。许多迁徙鸟类在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上跨越多个国家和地区活动,其生存状态取决于沿线一系列湿地节点是否完好。韩国西海岸滩涂、中国黄渤海沿岸湿地,以及更广泛的东北亚海岸带,共同组成了这些候鸟赖以生存的“补给网络”。任何一处关键节点受损,都会对整体链条造成压力。
因此,韩国滩涂扩展列入世界遗产,不妨被看作东北亚区域生态保护的一次积极信号。它说明,至少在海岸湿地这一问题上,东亚国家越来越难以回避国际责任与跨境合作的议题。对于中韩关系而言,生态环境与海洋保护本身也可以成为一条相对务实、争议较少的合作路径。相比政治与安全议题的高敏感度,围绕候鸟保护、湿地修复、海洋生态监测展开专业交流,往往更容易积累稳定共识。
近年来,中韩在文化交流之外,环保、低碳、海洋治理等领域也逐步受到更多关注。瑞山滩涂此次被纳入世界遗产扩展范围,客观上也为未来中韩在黄海生态保护、科研数据共享、湿地科普教育以及可持续滨海旅游管理方面提供了新的讨论空间。
当然,这种合作前景能否真正转化为机制,还要看双方政策落实和区域治理协同的程度。但至少从公共认知层面看,一片滩涂进入世界遗产体系,已经不只是韩国地方新闻,而是与整个东北亚沿海生态命运相连的事件。
从“地方海湾”到“世界遗产”,韩国滩涂给外界留下什么启示
加罗林湾瑞山滩涂此次扩展列入“韩国滩涂”世界自然遗产范围,表面看是韩国新增了一块具有国际认证的自然空间,深层看则是一个典型案例:一处原本属于地方日常景观的海岸带,如何经过国内保护制度的积累,最终进入世界级自然保护话语之中。
这一过程最值得关注的,不是“韩国又多了一个国际名片”,而是其背后的保护逻辑。2016年海洋生物保护区、2025年国家海洋生态公园、2026年世界自然遗产扩展列入,三次节点层层递进,勾勒出韩国在沿海湿地保护上的制度路径。它让人看到,真正具有全球意义的自然遗产,往往诞生于长期治理,而非短期包装。
对中国读者来说,这则消息的价值同样不止于了解一条韩国生态新闻。它也提供了一个重新审视沿海湿地的窗口:那些在城市化进程中常被视为“待开发空间”的海湾、滩涂和湿地,实际上可能是最难替代、最具长远价值的自然资产。一个地方是否现代化,并不只取决于修了多少高楼、港口和道路,也取决于是否愿意为自然留下完整边界。
未来,随着世界遗产光环加持,瑞山很可能吸引更多境内外关注。但真正决定这片滩涂命运的,仍将是后续的保护执行、社区参与、科学管理和公众教育。如果这些工作跟不上,那么“世界遗产”就可能沦为空洞标签;如果这些工作做得扎实,它则有望成为韩国地方城市借自然遗产实现高质量发展的一个样本。
从更宽广的东亚视角看,瑞山滩涂的故事也在提醒人们:海岸线不只是国家边缘地带,它也是文明与自然交汇的前沿。那些看似安静的泥滩与潮水,实际上承载着跨越国界的生命迁徙、生态循环和共同责任。韩国西海岸这次传来的消息,或许正是这种责任意识在国际层面获得确认的一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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